朱忠达 | 寻春记
晴光漫过窗户时，才惊觉，春天已悄悄走到了末尾。周日的上午晴空万里，我约了四个初中同学，去山里赶一场春的末班车。
我们从云头桥出发，循着云头村村部旁那条常有人接水的小溪，一步步往源头走。溪水潺潺，裹着草木的清冽，漫过碎石，也漫过我们一路的闲谈。到了接水的地方，岔出三条路，今日选了最左边的那一条。记忆里这条路不算远，尽头有一汪清潭，藏在山的褶皱里。
脚步没停，眼睛却忙得很，大家都在留意路边的竹林，盼着能寻到几株鲜嫩的小笋。走了约莫一百多米，一簇青翠的小竹映入眼帘，枝叶间隐约藏着笋尖的嫩黄。“有笋!”有人低呼，声音里藏着惊喜。我探头往竹丛深处看，杂草丛生，荆棘缠绕，枝桠横斜着挡了去路。“要进去看看吗?”我问。几人望着那片茂密的荒草，都摇了摇头，终究是怕了那些扎人的荆棘。
又往前走了几十米，再遇一簇小竹，竹丛中间隐约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野路，浅浅的，藏在杂草间。这次我没再问，脚步一迈走了下去。弯腰拨开杂草，低头细细寻觅，一株、两株、三株……嫩白的笋尖顶着泥土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只是数量不多，个头也小巧，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饱满。上面的同学探着头看，见笋少，没再下来。我又摘了几个，揣进袋子里，转身踏着野路归了队。
山路缓缓向上，我们边走边聊，话语漫无边际，不知不觉就扯到了三年前。那年春天，也是这样的好天气，一个在田庄工作的同学，特意带我们去了一处宝地摘笋。那里土地肥沃，溪水环绕，一钻进竹林，满眼都是鲜嫩的笋，个头大，长得密，不用费太多力气，十几分钟的功夫，每个人都摘了满满一袋，那种收获的喜悦，至今想起来仍过瘾。我笑着和他们说，大坪也有一处那样的好地方，只是路不好走，得开越野车才能上去，下次有机会，再一起去寻。
接下来的路，竹林断断续续，我们走走停停，见着笋便弯腰去摘。虽不及三年前的饱满粗壮，长得也稀疏，可每摘到一株，都有小小的欢喜。路边的景致也渐渐丰富起来，金银花缀在枝头，白的似雪，黄的如蜜，风一吹，暗香浮动;苦菜花星星点点，开得肆意;还有藏在草丛里的折耳根，翠绿的叶子贴着泥土，我们顺手摘了些，指尖沾了淡淡的泥土香。
不知不觉，走了40多分钟，终于到了山垅上的水塘边。这里的杂草和树林愈发茂密，枝叶交错，几乎遮住了前行的路，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湿滑。有同学轻声念叨：“天气暖了，怕是会有蛇出来，太不安全了。”大家对视一眼，都点了点头，便决定原路返回。
返程的路，少了几分寻觅的急切，多了几分闲适。我和大家说起前几天偶遇的一个初中同学的儿子，然后谈到那个同学。话音刚落，几人都皱起了眉，竟有大半人想不起这个同学的模样。那时没有手机，更不用说QQ、微信，毕业后，有些同学断了联系，从此各奔东西，再未相见。
我们不由得感慨，当年毕业时，班里有七十多个同学，热热闹闹，总以为这份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。可如今，能常常见面、说说话的，也不过十来个。有人远赴他乡，在陌生的城市奔波;有人被生活的琐碎牵绊，渐渐淡出了彼此的生活;还有些人，不知因着什么缘由，再不愿出来相聚。岁月匆匆，竟悄悄隔开了这么多人。
回到山下时，袋子里的小笋不算多，个个瘦瘦小小的，却装着满袋的欢喜。这一趟寻春，没有寻到漫山遍野的繁花，也没有摘到满载而归的竹笋，可我们却格外开心。一路走走停停，锻炼了身体，也重拾了久违的同学情谊，那些细碎的闲谈、小小的惊喜，都成了这个暮春最珍贵的回忆。
大家相约，往后天气好的时候，每隔一段时间，一起出来走走。放下手机，远离尘世的喧嚣，一头扎进大自然的怀抱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，感受着山间的清风，让身心都慢下来，在草木间，寻一份从容和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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