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尺讲台外,比数学题还烧脑的证明

作为一名和数学证明题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中学数学老师,我自认为逻辑推理能力算得上“学霸级”。毕竟,从立体几何题里刁钻的辅助线,到函数导数题中高冷的不等关系,什么弯弯绕绕的证明没见过?可万万没想到,真正让我束手无策的,竟是那些跳出课本的“生活证明题”。
最早遇上的一道“证明难题”,要追溯到好几年前。当时为了凑孩子在外地买房的首付,我和爱人兴冲冲去住房公积金中心提额,谁知道不仅要证明孩子真的买了房,还得额外证明“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”。我赶紧翻出户口本、结婚证递上去,心里暗暗得意:咱这材料准备得够齐全吧!结果工作人员一核对,眉头当场皱成了“川”字——身份证上的年龄和结婚证上差了那么一丢丢。我赶紧开启数学老师的专属逻辑模式,掰扯当年登记时的小疏漏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人家愣是油盐不进,铁了心要我们去民政局重打结婚证。正当我急得团团转,差点当场演一出“有理说不清”的苦情戏时,转机来了!窗口对面民办学校的一位老师突然喊了声“刘老师”,定睛一看,竟是我多年前教过的学生,已经是学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。她主动上前对着她的学生家长——工作人员帮着说了几句,这桩“证明惨案”才算圆满收场。
本以为那次只是偶然的插曲,没曾想前段时间整理有关材料时,一连串的“证明难题”又接踵而至,比当年的公积金证明更让人头大。第一道就是“证明我是我”——要确认1993年那张曾以同等学力考上本科、让很多同龄人艳羡的本科毕业证是真的属于我。这题没有任何公理定理能套用,我对着县局档案室的门槛犯了愁。幸好学校办公室的年轻人热心肠,拍着胸脯揽下差事,跑去县局档案室帮忙审档翻找。没一会儿,他们就举着一张泛黄卷边的毕业生登记表冲我招手,还打趣道:“刘老师,您年轻时这照片可比现在严肃多啦!”我对着照片和手写信息拍了又拍、核对了又核对,上传教育部学信网核验折腾了近两周,才算给这张毕业证正了名。
这头刚消停,那头第二道难题又找上门:证明我是市级骨干教师。我翻出压箱底的宝贝——2005年市师资培训中心发的证书,心里美滋滋地盘算,这总该板上钉钉了吧。要知道2001年评市骨干教师,可是卡着三个硬杠杠,我那会儿刚好全部达标:本科毕业满8年,拿到中级职称才2个月,手里还攥着两大硬核市级荣誉——青年教师教学比武教案斩获当时的地区二等奖,义务辅导全国初中生数学联赛拿下指导老师奖。全校里可能就我一个人满足条件,那会儿我还是所在单位里新来乍到的,揣着这一沓沉甸甸的材料报了名,最后还真就顺利审批下来了。谁承想,人家一盆冷水泼过来:“培训证书可不等于骨干证书哦!表述要准确。”这话听着有理,毕竟现在的流程是先培训发证,再从持证人群里挑少数评骨干。可大哥,这都20多年前的老黄历了!当年评定国家级、省级与市级骨干的操作明明是反过来的:先过五关斩六将,凭着硬条件和严审批评上骨干,再按级别分批次去培训。这证书是“骨干身份”的铁证,可不是“培训经历”的纪念册啊!

最后,连人事聘用合同也没能逃过“证明坑”。想当年高中推行人事改革时,我到二中任教五年才正式入编,那会儿哪有什么资格签合同?可有人拿着我这份“特殊时期”的合同皱眉头:“不对吧?合同不是2012年岗位设置之后才有的吗?”我小心翼翼想解释半句,对方一句“是我表达有问题吗?”直接把我剩下的话堵了回去,那架势,比我给学生讲错题时还严肃。
那一刻我突然悟了:这些数学之外的证明题,压根没有标准答案。你摆事实讲道理,不如把关人轻飘飘一句“可以了”来得管用。
原来啊,解数学题靠的是逻辑,证明“我是我”靠的是缘分。经历与体验了这么一圈,我算是彻底明白:那些年在课堂上教给学生的“严谨求证”,在生活这道大题面前,偶尔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,乐呵乐呵得了!毕竟,数学题的辅助线画对了就能解,生活的“证明题”,有时候得靠人情这道“隐形辅助线”。

/ Recommendation
/ Reading list